【裁判文书选登】
【编者按】实践中,骗取出口退税犯罪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往往密切相关,这类犯罪涉及虚开、配货、报关、地下钱庄、退税等多个犯罪链条,事实、证据和法律关系都相对比较复杂。被告人洪某振、周某等人骗取出口退税,潘某某等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涉及购税票、假出口、申报退税三个团伙,各被告人、被告单位参与的时间、环节各不相同,应当依据其具体参与实施的犯罪行为分别定性处理,而且需要对整个链条进行综合分析。本案的二审裁判文书结构严谨,论证充分,条理清晰,行文流畅,对于审理类案和撰写裁判文书均有一定参考价值。
洪某振、周某等人骗取出口退税,
潘某某等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事裁定书
(2019)苏刑终248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男,1968年×月×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丹某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因涉嫌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于2018年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镇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兰某萍,国某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潘某某,男,1970年×月×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个体工商户。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12月31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8年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镇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艾某勇,江苏江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某雄,男,1987年×月×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深圳市雄某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于2018年1月18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2月7日被取保候审,同年8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镇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某强,江苏南某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沈某某,男,1987年×月×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深圳市安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8年5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因涉嫌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于2018年8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镇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某林,江苏诚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秦某某,男,1984年×月×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深圳市顺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8年5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因涉嫌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于2018年8月17日被逮捕。
现羁押于江苏省镇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郑某洲,北京市盈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单位(原审被告单位)深圳市长某时代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某公司)。
诉讼代表人李某某,男,1970年×月×日出生,长某公司战略部经理。
辩护人陈某西、王某婷,浙江京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洪某振,男,1966年×月×日出生,小学文化,无业。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因涉嫌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于2018年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镇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某铭,江苏汇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任某某,男,1975年×月×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深圳思某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因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5年9月6日被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已缴纳)。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因涉嫌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于2018年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镇江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苏某某,男,1976年×月×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无业。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8年3月22日被抓获,同年3月26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4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镇江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许某速,男,1979年×月×日出生,汉族,小学肄业,无业。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因涉嫌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于2018年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镇江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洪某盛,男,1989年×月×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无业。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因涉嫌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于2018年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镇江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赵某平,女,1977年×月×日出生,满族,高中文化,深圳翔某进出口有限公司主管。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因涉嫌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于2018年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镇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某胜,辽宁海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乔某,江苏学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朱某爱,女,1979年×月×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无业。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8年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镇江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廖某某,女,1991年×月×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长某公司员工。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9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8年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镇江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罗某,女,1972年×月×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8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8年1月31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单位镇江亿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某公司)。
诉讼代表人丁某,男,1988年×月x日出生,亿某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被告单位镇江盛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某公司)。
诉讼代表人陈某,男,1964年×月×日出生,盛某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被告单位镇江乾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某公司)。
诉讼代表人周某1,女,1964年×月×日出生,乾某公司法定代表人。
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洪某振、任某某、周某、黄某雄、沈某某、秦某某、许某速、洪某盛、赵某平,原审被告单位亿某公司、盛某公司、乾某公司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原审被告人潘某某、苏某某、朱某爱、廖某某、罗某,原审被告单位长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苏11刑初7号刑事判决。周某、潘某某、黄某雄、沈某某、秦某某、长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审阅卷宗,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4年至2017年8月,被告人洪某振为骗取国家出口退税,与被告人周某、任某某等人商定,以被告人周某控制的被告单位亿某公司、盛某公司、乾某公司以及丹某公司等公司的名义,与广东恒某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某公司)、广东晟某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某公司)、中某连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某公司)、广东大某通讯连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某公司)、广东骏某通信设备连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某公司)等供货商签订虚假手机采购合同,再与洪某振控制的思某(香港)有限公司、裕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中某国际(香港)有限公司等多家香港公司签订虚假手机出口外贸合同。洪某振通过借货配单取得虚假出口报关凭证,后被告单位亿某公司、盛某公司、乾某公司以及丹某公司用上述单证手续等向镇江市国家税务局虚假申报,骗取国家出口退税。其中,被告人洪某振安排被告人许某速负责汇款转账、支付开票费、好处费、传递合同等,安排被告人洪某盛负责账目记录、美元结汇、办理虚假出口报关分箱单、传递信息资料等。被告人周某安排被告人赵某平负责资金单证流转、合同制作、账目记录等。
被告人洪某振为让被告人周某控制的公司取得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联系被告人潘某某为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潘某某联系被告人苏某某等人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人潘某某、苏某某为获取非法利益,在明知无实际货物购销业务的情况下,让被告单位长某公司为周某控制的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单位长某公司实际经营人胡某某(另案处理)安排被告人廖某某等人,在明知无实际业务发生的情况下,在自己公司向上游供货商恒某公司等公司进货时,以周某控制的被告单位名义签订虚假购货合同,提供虚假资金流水,采取票货分离的方式,将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到周某控制的镇江公司,并从中收取开票费。
2017年2月,被告人任某某通过被告人朱某爱,采用上述方法,在明知无实际货物购销业务的情况下,以向长某公司支付开票费的方式,为周某控制的镇江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人罗某明知双方公司无实际业务往来,仍协助任某某办理虚假汇款信息流转、虚假销售合同订立、开票费计算等事宜。
被告人洪某振为取得用于出口退税的报关单证,于2014年4月至2017年7月,通过被告人黄某雄借货配单。黄某雄伙同被告人沈某某、秦某某,在明知无真实货物出口的情况下,为获取非法利益,以每部手机支付人民币10元至20元不等的价格从黄某潮等人手中租用手机,用以冒充外贸合同中的手机进行虚假报关,取得出口退税手续后提供给洪某振用于骗取出口退税。
在骗取出口退税犯罪中,被告人洪某振、任某某、周某参与骗取出口退税款共计人民币72573.7597万元,被告人黄某雄、沈某某、秦某某参与骗取出口退税款共计人民币40710.439652万元,被告人许某速参与骗取出口退税款共计人民币72573.7597万元,被告人洪某盛参与骗取出口退税款共计人民币67357.79335万元,被告人赵某平参与骗取出口退税款共计人民币48666.973299万元,被告单位亿某公司参与骗取出口退税款共计人民币62158.40766万元,被告单位盛某公司参与骗取出口退税款共计入民币7385.867469万元,被告单位乾某公司参与骗取出口退税款共计人民币566.61721万元。
被告人潘某某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879份,价税合计人民币499643.7186万元,其中4812份发票已被用于骗取出口退税,骗取出口退税款共计人民币71592.3802万元;被告人苏某某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615份,价税合计人民币471203.9876万元,其中4554份发票已被用于骗取出口退税,骗取出口退税款共计人民币67650.3864万元;被告人廖某某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954份,价税合计人民币196203.8476万元,其中1739份发票已被用于骗取出口退税,骗取出口退税款共计人民币25102.18223万元;被告人朱某爱、罗某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232份,价税合计人民币25297.2840万元,其中63份发票已被用于骗取出口退税,骗取出口退税款共计人民币907.070032万元;被告单位长某公司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858份,价税合计498575.4856万元,其中4624份发票已被用于骗取出口退税,骗取出口退税款共计人民币68631.76589万元。
被告人洪某振、任某某、周某、潘某某、苏某某、沈某某、秦某某、许某速、洪某盛、赵某平、朱某爱、廖某某、罗某均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被告人黄某雄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另查明,被告人洪某振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3000万余元、被告人任某某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440万余元、被告人潘某某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1128.82万余元、被告人苏某某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2456.87万余元、被告人黄某雄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100万余元、被告人沈某某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60万余元、被告人秦某某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60万余元、被告人朱某爱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4⒐687168万元、被告单位长某公司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22825.27万余元、被告单位亿某公司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4863万余元,被告单位盛某公司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8佴万余元、被告单位乾某公司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63万余元。
案发后,被告人洪某振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163.17万元;被告人周某自愿为被告单位盛某公司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8狃万元、为被告单位乾某公司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63万元、为被告单位亿某公司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3593万元,被告单位亿某公司另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70⒏59万元;被告人朱某爱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49.687168万元;被告人黄某雄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100万元。
公安机关冻结被告单位长某公司使用的陈某明银行卡内资金计人民币10.02万余元、汪某某银行卡内资金计人民币10.02万余元、郭某标银行卡内资金计人民币1473.61万余元,冻结洪某振使用的洪某盛银行卡内资金计人民币1.68万余元、许某速银行卡内资金计人民币4,65万余元、许某钮银行卡内资金计人民币8.23万余元、严某举银行卡内资金计人民币2.01万余元,冻结被告人任某某银行卡内资金共计人民币1.58万余元,冻结被告人苏某某银行卡内资金共计人民币174.68万余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洪某振、任某某、周某、赵某平、潘某某、苏某某、朱某爱、廖某某、许某速、洪某盛、罗某、黄某雄、沈某某、秦某某的供述和辩解,洪某振、潘某某、廖某某、许某速、洪某盛、黄某雄、沈某某、秦某某等人的辨认笔录,证人胡某某、万某某、郭某标、张某某、余某某、饶某某、符某某、叶某某、彭某某、詹某某、吕某某、卢某某、陈某涛、汤某某、郭某鹏、陈某杰、吴某某、黄某潮、朱某平的证言,书证相关银行卡交易明细,书证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中国农业银行按账号查询账户明细、中国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中国建设银行企业账户查询信息和企业活期明细信息等,书证恒某公司与丹某公司客户往来明细和记账凭证、恒某公司与亿某公司客户往来明细、恒某公司和乾某公司客户明细、晟某公司与盛某公司客户往来明细、骏某公司的明细分类账、中某公司与亿某公司往来明细、中某公司与盛某公司往来明细、中某公司与乾某公司往来明细、大某公司与亿某公司往来明细、大某公司与盛某公司往来明细等,书证2014年恒某公司向亿某公司开票明细、2015年恒某公司向亿某公司开票明细、2016年恒某公司向亿某公司开票明细、2017年恒某公司向亿某公司开票明细、2017年恒某公司向乾某公司开票明细、2016年晟某公司向盛某公司开票明细、2017年晟某公司向盛某公司开票明细、情况说明、恒某公司与丹某公司开票明细、中某公司与亿某公司发票明细汇总表、中某公司与盛某公司发票明细汇总表、中某公司与乾某公司发票明细汇总表、大某公司与亿某公司开票明细、大某公司与盛某公司开票明细、骏某公司向乾某公司开票明细、骏某公司向盛某公司开票明细、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书证镇江市国家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提供的接受认证的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明细表、已退税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明细表等,书证镇江市国家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出具的2014年以来企业退税汇总(乾某公司、盛某公司、亿某公司、丹某公司)、退税账册、退税申报资料等,书证镇江海关缉私分局提供的材料以及查验记录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代理报关委托书、手机照片等,书证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镇江市(市级)非税收人一般缴款书(收据)、镇江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镇江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公安部资金查控平台系统查询情况等,书证营业执照、公司设立登记申请表、公司组织机构人员登记(备案)表、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企业档案查询结果、镇江市京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登记查询表等,书证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复印件、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刑事判决书、拘留证、监视居住决定书、逮捕证、抓获经过证明等。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洪某振、任某某、黄某雄、沈某某、秦某某、许某速、洪某盛假报出口,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数额特别巨大;被告单位亿某公司、盛某公司、乾某公司明知被告人洪某振意欲骗取出口退税,仍为其办理相关退税业务,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周某系上述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赵某平系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被告人潘某某、苏某某、朱某爱、罗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巨大;被告单位长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巨大,被告人廖某某系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任某某在缓刑考验期内犯新罪,依法应当撤销缓刑,数罪并罚。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洪某振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任某某、周某、潘某某、苏某某、黄某雄、沈某某、秦某某、许某速、洪某盛、赵某平、朱某爱、廖某某、罗某以及被告单位长某公司、亿某公司、盛某公司、乾某公司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均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黄某雄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洪某振、任某某、周某、潘某某、沈某某、秦某某、许某速、洪某盛、赵某平、朱某爱、廖某某、罗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中被告人任某某、周某、潘某某、沈某某、洪某盛、赵某平、朱某爱、廖某某、罗某愿意接受处罚,依法均可从轻处罚。被告单位亿某公司退出大部分违法所得、被告单位盛某公司退出全部违法所得、被告单位乾某公司退出全部违法所得,对上述三被告单位、被告人周某、赵某平均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黄某雄、朱某爱退出全部违法所得,均可酌情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骗取出口退税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刑一初字第378号刑事判决主文中被告人任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五万元的缓刑部分。
二、被告人洪某振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七亿两千六百万元。
三、被告人任某某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与前罪所判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
四、被告人周某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
五、被告人潘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
六、被告人苏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
七、被告人黄某雄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八、被告人沈某某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九、被告人秦某某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十、被告人许某速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十一、被告人洪某盛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十二、被告人赵某平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十三、被告人朱某爱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十四、被告人廖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十五、被告人罗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十六、被告单位长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十七、被告单位亿某公司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亿元。
十八、被告单位盛某公司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千万元。
十九、被告单位乾某公司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
二十、公安机关依法扣押的被告人洪某振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63.17万元、被告人黄某雄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00万元、被告人朱某爱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49.687168万元、被告单位亿某公司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430⒈59万元、被告单位盛某公司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8狃万元、被告单位乾某公司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63万元,依法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公安机关依法冻结的陈某明、汪某某、郭某标银行卡内资金计人民币1493.65万元作为被告单位长某公司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公安机关依法冻结的洪某盛、许某速、许某钮、颜某举银行卡内资金计人民币16.57万元作为被告人洪某振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公安机关依法冻结的任某某银行卡内资金计人民币1.58万元、苏某某银行卡内资金计人民币174.68万元,分别作为二被告人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二十一、对被告人洪某振的违法所得人民币2820.26万元、被告人任某某的违法所得人民币43⒏42万元、被告人潘某某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128.82万元、被告人苏某某的违法所得人民币2282.19万元、被告人沈某某的违法所得人民币60万元、被告人秦某某的违法所得人民币60万元、被告单位长某公司的违法所得人民币21331.62万元、被告单位亿某公司的违法所得人民币56⒈41万元,继续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上诉人周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一审认定的犯罪数额有误,周某仅应对明知货物系虚假出口的退税部分负责;(2)周某具有从犯、认罪认罚、预缴罚金、退出全部违法所得等减轻或从轻情节,一审量刑过重。
上诉人潘某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涉案事实有真实的货物交易,潘某某未实际参与犯罪,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2)一审认定的违法所得不属实,潘某某与洪某振存在借贷关系,仅获得80万元左右的佣金提成;(3)一审量刑过重。上诉人黄某雄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黄某雄主观上不具有骗取出口退税的目的、客观上没有得到洪某振骗取的出口退税款,行为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2)黄某雄具有自首、全额退赃、初犯等情节,应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上诉人沈某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沈某某具有从犯、认罪认罚等法定减轻、从轻情节,且行为的刑事违法性较轻、社会危害小,一审量刑过重。
上诉人秦某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秦某某不具有骗取出口退税的主观故意,行为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2)秦某某具有自首情节,行为人对犯罪性质的辩解不应作为认罪态度的考量因素,秦某某家庭困难,一审对其量刑过重。
上诉单位长某公司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长某公司有真实的货物购销业务,与亿某公司等无犯意联络,不存在虚开行为,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2)一审法院认定的犯罪数额、违法所得事实不清,将陈某明、汪某某、郭某标的银行卡资金作为违法所得追缴,证据不足。
原审被告人洪某振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认为:(1)洪某振在共同犯罪中仅起辅助作用,应认定为从犯;(2)洪某振构成坦白,应从宽处理。
原审被告人赵某平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认为:本案系单位犯罪、赵某平系从犯和初犯、愿意积极缴纳罚金、有立功表现,一审量刑过重。
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建议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判决一致。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依照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周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的犯罪数额有误,周某仅应对明知货物系虚假出口的退税部分负责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周某在侦查阶段供述其明知涉案事实系为骗取国家税款,为逃脱罪责,故意不与原审被告人洪某振谈起涉案行为模式。周某长期从事进出口经营业务,明知涉案出口业务模式为法律法规所禁止,仍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在货源、汇票、报关材料均为虚假的情况下,制作虚假合同、资金流水等,并持相关虚假材料至国税局骗取出口退税。周某为骗取出口退税,参与策划并指使他人实施具体骗税行为,应对被骗取的全部税款承担刑事责任。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某雄、秦某某及其各自辩护人提出,黄某雄、秦某某不具有骗取出口退税的主观故意,行为属于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黄某雄、沈某某、秦某某三人在洪某振未提供出口货物的情况下,按照洪某振提供的单证材料配货报关出口,且黄某雄要求沈某某、秦某某,多给钱也要提供出口退税联。(2)秦某某曾供述其明知出口退税联应该专用于出口商品退税;黄某雄因涉案行为被取保候审后,曾与沈某某、秦某某商议,要求否认知悉涉案行为取得的单证系用于骗取出口退税。且黄某雄、沈某某、秦某某等系长期从事货物代理、报关等业务人员,具有相关业务知识。一审认定黄某雄、秦某某明知洪某振具有骗取出口退税的主观故意,与洪某振共同实施犯罪并无不当。二人该上诉理由及各自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单位长某公司、上诉人潘某某及各自辩护人提出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长某公司制作虚假购销合同、资金流,通过恒某公司等长期多次为涉案镇江相关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49亿余元,收取开票费高达2亿余元。潘某某为获取非法利益,在明知无实际货物购销的情况下,通过苏某某联系长某公司为周某控制的涉案相关镇江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镇江相关公司获取上述发票后,通过假报出口骗取国家退税款,长某公司、潘某某依法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上诉单位及潘某某该点上诉理由及各自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单位长某公司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的犯罪数额、违法所得事实不清,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将陈某明、汪某某、郭某标的银行卡资金作为违法所得追缴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一审法院认定长某公司犯罪数额,有长某公司回款至洪某振掌握的相关账户明细,以及回款记录对应的亿某公司等向恒某公司等账户打款明细、内贸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审被告人廖某某的供述等证明,证据确实充分。(2)一审法院认定的长某公司的违法所得有相关账户明细予以证实,原审被告人朱某爱和苏某某等人的供述、证人郭某标等人的证言对此亦能够印证,违法所得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3)陈某明等三人名下的银行卡,系长某公司实际掌握使用,用于收取涉案开票费,一审法院对卡内资金予以追缴于法有据。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潘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潘某某违法所得不属实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潘某某和许某速的供述,潘某某涉案违法所得系由许某速转至潘某某账户,其虽提出资金中有相关借贷款,但并无证据证实。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秦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属于自首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秦某某在黄某雄于2018年2月被取保候审后即知悉其涉案的相关情况,但并未及时投案自首,后于2018年5月24日被广东省兴宁市公安局民警抓获归案。根据具体到案经过,其不属于自动投案,依法不应认定自首。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被告人洪某振的辩护人认为洪某振属于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洪某振与周某、任某某等商定涉案骗税行为,联系潘某某等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联系黄某雄配货报关获得出口退税单证、联系地下钱庄购买外汇,并通过许某速、洪某盛完善虚假内贸合同、制作虚假资金流,长期从事骗取出口退税犯罪活动,其在犯罪活动中居主导地位、起主要作用,应认定为主犯。辩护人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周某、潘某某、秦某某、沈某某、原审被告人洪某振、赵某平及其各自辩护人认为一审对上述人员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人员均构成从犯,并充分考虑了认罪认罚的情况或其他认罪情况,均予以减轻处罚,没有出现量刑过重的情况。
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被告人赵某平的辩护人提出赵某平具有立功表现的辩护意见,经查,赵某平管理涉案镇江公司进出口业务和财务工作,按公安机关指令要求协助办理追缴赃款相关手续,不符合法律关于立功的情形,依法不能认定为有立功表现。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某雄、沈某某、秦某某及原审被告人洪某振、任某某、许某速、洪某盛假报出口,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数额特别巨大;原审被告单位亿某公司、盛某公司、乾某公司明知洪某振意欲骗取出口退税,仍为其办理相关退税业务,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数额特别巨大,上诉人周某系上述原审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原审被告人赵某平系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上诉人潘某某及原审被告人苏某某、朱某爱、罗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巨大;上诉单位长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巨大,原审被告人廖某某系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任某某在缓刑考验期内犯新罪,依法应当撤销缓刑,数罪并罚。在共同犯罪中,洪某振居主导地位、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亿某公司、盛某公司、乾某公司及三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周某在犯罪中居主导地位、起主要作用,依法应当认定为主犯,不应认定为从犯,一审判决对上述三单位及周某予以减轻处罚不当,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上诉不加刑原则,本院对其所判刑期不再予以调整。任某某、潘某某、苏某某、黄某雄、沈某某、秦某某、许某速、洪某盛、赵某平、朱某爱、廖某某、罗某、长某公司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黄某雄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洪某振、任某某、周某、潘某某、沈某某、秦某某、许某速、洪某盛、赵某平、朱某爱、廖某某、罗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中任某某、周某、潘某某、沈某某、洪某盛、赵某平、朱某爱、廖某某、罗某在一审期间愿意接受处罚,依法均可从轻处罚。亿某公司退出大部分违法所得、盛某公司退出全部违法所得、乾某公司退出全部违法所得,对上述三单位、周某、赵某平均可酌情从轻处罚。黄某雄、朱某爱退出全部违法所得,均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阚少敏
审判员 尚召生
审判员 戚晓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周光旭
书记员 杜 悦